情景交融,美不胜收——《长亭送别》的写景艺术

作者:田宗昌  时间:2007/9/30 13:22:40  来源:会员原创  人气:
  在元杂剧诸作家之中,王实甫是一个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重量级人物;在元杂剧诸作之中,王氏的《西厢记》,以其谨严的结构、洗练的场次、优美的文辞和浓郁的诗意而赢得了“天下夺魁”之作的美誉。前人评价王实甫是“才情富丽,真辞家之雄”,认为《西厢记》是“丽曲之最胜者”。这样的评论绝非过誉,实乃中肯之见,王氏和《西厢记》当之无愧,选入高中教材的《长亭送别》足堪证明。
  《长亭送别》一折的写景艺术,历来为人称道和激赏。作者写崔张之离情,没有孤零零地纯然就情写情,而是把这种令人伤感的离情别绪放到特定的环境中去加以点染;作品写景物,也并非如专事买弄才情者那样为写景而写景,而是给客观景物涂染上了浓重的主观色彩,让景物为表现主人公的忧闷心理和离愁别恨服务,真正达到了情与景交融为一,取得了美不胜收的艺术效果。下面试对该文情景交融的写景艺术作以浅析。
  因景生情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莺莺送张生赴京应考,适值“冷落清秋”之时节,在“端正好”这支曲子中,作品通过送行人莺莺的眼,展现了这样一幅画面:“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四个句子,一句一景,紧扣时令特征。孤立看,“碧云天,黄花地”似不乏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但加上带着寒意让人瑟瑟的“西风紧”和因气候变冷而南飞的群雁,这样的画面一下子就变得凄凉、萧瑟起来。此时,再看到那经霜染红的树叶,长夜流泪的女主人公便禁不住触景生情,道出了那叶子该是离别人带血的泪染红的吧的独特感受。这种奇异的感觉,正是由外界的景物所引发的,它契合了莺莺与张生别离时感伤、痛苦、泪流不止的悲凉心境。洗练的文字写出了凄凉的秋景,秋景中融合着人物内心无限的忧伤。
  以景衬情   “脱布衫”一曲共有四句,其中前两句是写景文字:“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凄迷”。在这幅景中,冷飕飕的西风和带着寒意的烟雾加浓了别离人心中的凄凉之感,西风中离枝飘飞的黄叶好像预示着有情人的即将分离,寒烟笼罩下凄迷的衰草又似乎暗示着崔张爱情的迷离不可知,因为,专断的老夫人时时在阻挠着他们爱情的发展,此前她曾有违约赖婚之举,此后她是否会信守诺言,让这对“有情人终成了眷属”,对此,莺莺拿捏不准,张生也心里没底。正是因此,分离在即的张生满怀愁绪、没精打采的萎靡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而下面写张生神情沮丧、闷闷不乐的两句“酒席上斜签着坐的,蹙愁眉死临侵地”,也就显得那么真切而不矫情了。可以说,前两句凄凉迷离的景色正好有力地烘托了人物凄苦迷茫的心情,加浓了他们心中的伤感。
  缘情设景   对赶赴长亭路上所见景物的描写,除“端正好”一曲大笔涂抹大块设色之外,“滚绣球”一节亦有着墨,不过,这部分的写景与前有所不同,这里的景物完完全全是为了情感表达的需要而着意选择特地设置的。“柳丝长玉骢难系”,古代送别多涉柳,取其谐“留”(挽留)之意,张生骑的“玉骢”虽然“迍迍地行”,但莺莺尚嫌马儿走得快,巴望着长长的柳丝能栓系住它。斜阳西沉,分别在即,此时的莺莺心理上经受着离别之苦的煎熬,以至于她看到疏林之间的斜晖时,居然怨恨起自己不能让疏林挂带住它,好让时光停下匆匆的脚步。这里的写景,单单选取了柳丝和疏林斜晖,而将其他景物一概舍弃,是因为这二者最能真真切切地表现人物此时此刻内心的急迫、无奈、愁苦和怨怅,取舍之间,可以看出作者的匠心。
  融情入景   当心上人已然离去,此时此际举目远望,断肠人所能见到的只有隔送行的“青山”、不作美的“疏林”、相遮蔽的“淡烟暮霭”和默默无语的“夕阳古道”,听到的只有秋风吹动禾黍发出的刷刷悲响和渐行渐远的张生骑的马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鸣,此情此景,真真让人柔肠百结,肝肠寸断。因此,这幅画面中的青山、疏林、淡烟暮霭,在莺莺的眼里已不再具有可供欣赏的审美价值,它们反倒成了隔断有情人的屏障,成了一种可厌之物,莺莺岂能不急、不怨、不叹、不恨?可见,“一煞”中的这些景物,无一不深深打上了人物情感的烙印,无一不融入了送行者对远行人欲见不能的惆怅、欲诉不得的悲哀、欲哭无泪的凄怆、欲去不忍的眷恋之情,可谓化情入景的绝佳例子。
  王实甫不愧是写景大家,造景高手,他能得心应手地安排调遣自然界中的景物于笔端,让它们皆服从和服务于表达人物情感的需要,景中蕴情,情与景谐,真正做到了“一切景语皆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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