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不解之谜

作者:河北省魏县第一中学 康保民  时间:2007/12/30 6:56:43  来源:会员转发  人气:
  《雷雨》一经问世,就轰动了整个文坛。这一成就的取得,得力于剧本情节的紧凑集中,结构安排的巧妙周到,矛盾冲突的紧张激烈;更得力于其中鲜明的人物形象。
  九十年代初我上师范时就曾拜读《雷雨》,为其中的人物鲜明和情节的巧妙激动不已。后来又教授《雷雨》,同样是心潮澎湃。今天再次教授《雷雨》,因为想把课讲好,就把我以前买的一本《雷雨》(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1984年版)拿出来细细地阅读,结果我发现了两个我十几年都没有注意的问题,因而我把我的疑虑拿出来,和大家探讨。
  周萍到底有多大
  我们先来看一段《雷雨》(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1984年版)中周萍出场时的舞台说明:
  周冲:(听见门外脚步的声音,回头看)咦,哥哥进来了。
  [中门大开,周萍进。他约莫有二十八九,脸色苍白,躯干比他的弟弟略微长些。他的面目清秀,甚至于可以说美,但不是一看就使女人醉心的那种男子。他有宽而黑的眉毛,有厚的耳垂,粗大的手掌,乍一看,有时会令人觉得他有些憨气的……
  由上边的舞台说明,我们可以得知周萍应该是二十八九的样子,也就是最多不超过三十岁。并且为了强调周萍是二十八九岁,作者又在课文节选部分再一次点出,如:
  鲁    (泪满眼)我──我只要见见我的萍儿。 
  朴    你想见他? 
  鲁    嗯,他在哪儿? 
  朴    他现在在楼上陪着他的母亲看病。我叫他,他就可以下来见你。不过是──
  鲁    不过是什么? 
  朴    他很大了。 
  鲁    (追忆)他大概是二十八了吧?我记得他比大海只大一岁。 
  朴    并且他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的。
  根据这两处的介绍,我们认为周萍是二十八九岁应该说是没有问题的,哪有自己的生身父母把儿子的年龄记错得呢?但奇怪的是,在《雷雨》中却又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鲁   哭?哼,我的眼泪早哭干了,我没有委屈,我有的是恨,是悔,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自己受的苦。你大概已经忘了你做的事了!三十年前,过年三十的晚上我生下你的第二个儿子才三天,你为了要赶紧娶那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你们逼着我冒着大雪出去,要我离开你们周家的门。
  注意引文中加重加点的数字,我们是否发现,侍萍一直在强调一个时间——从自己被周朴园抛弃到她和周朴园再次见面之间的时间是三十年;从“三十年前”“我生下你的第二个儿子才三天”我们可以推知侍萍的二儿子(鲁大海)现在最小的年龄也该在三十岁了。那么,作为大儿子的周萍至少也应该三十一岁了。但是上文却说“他大概是二十八了吧?我记得他比大海只大一岁”,那么哪个岁数是准确的呢?这是不是印刷工人把数字搞错了呢?是不是在特定的环境之中,鲁侍萍和周朴园把儿子的年纪给忘了呢?显然这两种猜测是没有根据的,因为这不符剧情的发展。虽然从文章中找不到明确地答案了,但是通过作者的陈述,我认为周萍应该是三十岁以上。这才符合那个实际。
  周朴园能容忍周萍独身到30多岁吗
  对于这个疑虑,我想我们先得了解一下周朴园的性格特征。
  周朴园是一个由封建地主转化而成的资本家,两种不同的性格集于一身。(《教师教学用书》第四册)
  “周朴园是剧中的一个主要人物,他出身封建家庭,虽到外国留过学,却又尊崇旧道德。这个带有浓厚封建性的资产阶级人物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是富有代表性和典型意义的。……在家庭中,他君临一切,简直像一个暴君,为了显示自己的封建家长的威严,他的意见就成了法律,任何人都不得违抗。他逼得繁漪这个失去幸福和爱情的女子陷入痛苦的深渊,又把她当作神经病来治疗。在强迫繁漪吃药的情节中,作者把他专横暴戾的面目暴露无遗。”“ 周朴园并且在极力地维护这个自以为“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p294《中国现代文学史》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吴宏聪、范伯群主编)
  诚然周朴园很忙,他很多时候顾及不了家里的事情,但是他这个封建家庭的最高统治者,他追求“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的梦想,能让他的儿子周萍到30多岁还打光棍吗?因为中国有句古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周朴园对这句话的理解要比我们现代人深刻的多。
  如果说周朴园想让周萍娶妻生子,来实现他的“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的愿望,而周萍具有反抗意识,至死不从,这倒也罢了,但是周萍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我们还是结合吃药的那一节文字来看看这个而立之年的周萍吧。
  朴    说,请母亲喝。 
  冲    (拿着药碗,手发颤,回头,高声)爸,您不要这样。 
  朴    (高声地)我要你说。 
  萍    (低头,至冲前,低声)听父亲的话吧,父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冲    (无法,含着泪,向着母亲)您喝吧,为我喝一点吧,要不然,父亲的气是不会消的。 
  繁    (恳求地)哦,留着我晚上喝不成么? 
  朴    (冷峻地)繁漪,当了母亲的人,处处应当替子女着想,就是自己不保重身体,也应当替孩子做个服从的榜样。 
  繁    (四面看一看,望望朴园又望望萍。拿起药,落下眼泪,忽而又放下)哦!不!我喝不下! 
  朴    萍儿,劝你母亲喝下去。 
  萍    爸!我── 
  朴    去,走到母亲面前!跪下,劝你的母亲。
  [萍走至繁漪面前。
  萍    (求恕地)哦,爸爸! 
  朴    (高声)跪下!(萍望着繁漪和冲;繁漪泪痕满面,冲全身发抖)叫你跪下!(萍正向下跪) 
  繁    (望着萍,不等萍跪下,急促地)我喝,我现在喝!(拿碗,喝了两口,气得眼泪又涌出来,她望一望朴园的峻厉的眼和苦恼着的萍,咽下愤恨,一气喝下!)哦……(哭着,由右边饭厅跑下。)
  繁漪反复声明“不愿喝这种苦东西”,周朴园不予理睬;繁漪想等一会儿再喝,周朴园不需等待;硬是逼着周冲劝母亲当面喝下去,又喝令周萍跪着劝母亲,用“夫权”和“孝道”这双重的伦理枷锁迫使繁漪就范。而要达到的目的,是要繁漪为孩子们做个“服从的榜样”。此时的喝药治病只不过是表面文章,其内容实质是维护家庭的封建秩序和他本人的家长尊严。从节选文字中加重加点的几句我们还可以发现,就是喝药这样的一件小事,在弟弟周冲都为此生气反抗的情况下,最先妥协、最先维护周朴园的竟然是周萍。他不知道繁漪没有病吗?他不知道繁漪不需要或不想喝药吗?他不能为此而提出和父亲相反的看法吗?他完全想到了,他完全知道,但是他却没有按照心里所想的、所知道的去做,而是走到弟弟面前规劝周冲“听父亲的话吧,父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让周冲服从;在父亲的威吓下,走到繁漪跟前以下跪来逼繁漪喝药。而他和周朴园的唯──次交锋就是“(求恕地)哦,爸爸!”。我们由此可以看出周萍的什么性格?懦弱、无能、无行动感。
  那么如果这样的一个“懦弱、无能、无行动感”的周萍在这样一个“冷酷、专制、暴戾”的周朴园提出让他娶某某家的小姐为妻的情况下,周萍敢拒绝他父亲的指令吗?应该不会的,而且绝对不会的。如果要是拒绝的话,那就不是周萍,而是周冲或繁漪了。
  那么我们再来想,这个抱着“最圆满、最有秩序”家庭梦想的周朴园会不会不愿意让周萍娶妻生子呢?他是否对周萍有着某种的忌恨呢?没有,整个戏剧中我们找不到这样的信息。有的只是这个封建式的家长对自己权势的维护,对他的家人、仆人的冷酷。因此,我们是否可以推知,周朴园从封建式家庭的角度考虑要安排周萍去完成他的“家庭模式”呢?──因为有了儿媳妇和孙子的家庭才算得上是最圆满的家庭。
  但是让我们不解的是,周萍竟然在周朴园的面前眼睁睁地长到了30多岁,而周朴园也竟然对此是无动于衷。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给与周朴园“封建专制的家长”这个评价是否就显得“论据不足”呢?或者作者曹禺在写这部作品的时候,只是考虑了周朴园和周萍的个人性格,而忽视了他们“封建性”的父子关系;只是考虑了这个大家庭必须毁灭的必然趋势,而忽视了这样的一个生活常识;只是考虑了周萍可以和繁漪、四凤产生恋情,而忽视了周萍本应该有一个父亲安排的符合封建家庭规范的婚姻;只是考虑了周萍和两个女人的复杂关系,而忽视了周萍和三个女人发生恋爱更加复杂这样的剧情呢?恐怕这将是一个不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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