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家乡即是世界 ——索罗的虔诚心境

作者:李占永  时间:2008/4/20 18:08:58  来源:会员原创  人气:
  题记:每一个早晨都是一个愉快的邀请,使得我的生活跟大自然自己同样地简单,也许我可以说,同样地纯洁无暇。                                           ——梭罗 
  假如所有的人都能像梭罗那样生活,像梭罗那样与大自然一起生活,人类将会与大自然一起生长,也将会生长得像大自然那样纯洁无暇。人类的形体将会与大自然一样健壮而光滑,人类的心灵也将会像瓦尔登湖的湖水那样纯洁美好。
  梭罗是个法国血统的美国人,只生活了四十五岁。
  索罗喜欢走路,并认为走路比乘车快,终生实践着中国那句“安步当车”的古语。他几乎一辈子没有走出过他的家乡。他觉得家乡那片土地就包含着整个世界,他能从一片叶子看出春夏秋冬。他曾经到过荒凉的瓦尔登湖,并筑屋隐居,像一个原始人那样简单地生活,他生前写的书,在当时并不引人注意。
  梭罗性格中最吸引人的可能就是那种与我们更多的人的性格最不同的地方,即生命意识的独特性。他也许比别人更多地逃离了生命的概念,逃脱了归类,他可能觉得那山那水比那人更与他趣味相投。他生活的像一棵树——它的伞一样的形状,它的不断迸发的枝条,它的蓬勃向上,它的扎进土壤深处的根须,它的承受阳光雨露的绿叶,尤其是它的独立支撑和个体的独特性。
  他追求完美,一心一意,锲而不舍,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又高度虔诚。
  瓦尔登湖在美丽的康科德城大森林里。梭罗曾在小的时候去过这个叫“瓦尔登湖”地方,那时他惊呆了——泛着迷雾的柔和的线条在他眼前流动。记忆将瓦尔登湖深深地镌刻在了梭罗的心里。直至1845年3月底,梭罗带着一把借来的斧头,走进了瓦尔登湖。与瓦尔登湖相依为伴的生活由此揭开了序幕,这个叫“梭罗”的人也就成为了瓦尔登湖的伴侣。在瓦尔登湖,“我在大自然里以奇异的自由姿态来去,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瓦尔登湖》)。梭罗终身未娶,在湖边,悟出了生命的真谛;他开始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他的这一举动,也许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做到,也许只有那些有着深厚宗教情结的人才能体验到生命与时光之间的变奏,思索起工业时代人们的生存方式问题。
  西谚说:“湖泊是大地的眼睛。”眼睛永远是明亮清澈而温柔神秘的,它又是心灵的窗口。一切大自然都因为湖泊而变得温柔和神秘,瓦尔登湖带给梭罗的不仅是那美丽的视觉,而且是神秘的遐想。如梦似的的生活,正如浓雾般地向梭罗涌来。梭罗情不自禁地写道:“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他自己的天性的深浅。湖所产生的湖边的树木是睫毛一样的镶边,而四周森林蓊郁的群山和山崖是它的浓密突出的眉毛。”
  在那样的环境下,不将自己融入大自然是一种虚假的生活;人唯有与大自然一道欢欣,一道忧愁,才是一种真正的生活,你大可以将自己的生命燃烧进去。俄国作家普里什文在《大地的眼睛》一书中说:“我的朋友,你不要去听这恶毒的悄声耳语,为生活而高兴吧,为了生活而表示你的谢意吧,也像我这样,和所有的霞光一起燃烧吧!”勇气与智慧将与这自然一起生长,生命也将会在此中获得重生。梭罗在这短短的两年生活中亲眼目睹了瓦尔登湖的春、夏、秋、冬,也从中感悟到生命的流动。如此宁静的瓦尔登湖居然是那样优雅大方地接纳了他,而将美、智和爱馈赠给他。
  梭罗在这大地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叫做生活。“生活”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人一出生便有了这样的问题。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寻找生活的意义。哲人们便将自己的思索写进了书里,于是就有《太阳城》、《理想国》、《乌托邦》、《瓦尔登湖》等著作。他们的思索至今都带有野草的芬芳,它们都是人类前行道路中的一盏明灯。与其他哲人相比,梭罗的思索更具有自然的原始性:他所走的是一条“返乡”的道路,即返回人类原始时代的纯真生活。最初的生活总是粗糙的,甚至是十分简单的。而这样生活恰恰是最亲近自然的,最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存在。“原始人生活得简简单单,赤身露体,至少有这样的好处,他还只是大自然之中的一个过客。当他吃饱睡够,神清气爽便可以再考虑他的行程。”在梭罗看来,生活是一种简单的旅途,人则是大自然中不断向前行的过客。生活就是与日月星辰同在,享受大自然的美好;生活也就是重新确立自己在大地上的位置,任何远离大自然的做法都是对人本性的违背。
  假如所有的人都能像梭罗那样生活,像梭罗那样与大自然一起生活,人类将会与大自然一起生长,也将会生长得像大自然那样纯洁无暇。人类的形体将会与大自然一样健壮而光滑,人类的心灵也将会像瓦尔登湖的湖水那样纯洁美好。“我确实相信,如果所有的人都生活得跟我一样简单,偷窃和抢劫便不会发生了。发生这样的事,原因是社会上有的人得到的多于足够,而另一些人得到的却又少于足够。”(《瓦尔登湖》)在这个时候,占据人类心灵深处的不再是“欲望”这个恶魔,而将是“爱、美与智”的结合体。在这个时候,人类才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性,他将与诸神一道共同守卫人类的家园。
  显然,梭罗是一位哲人,他的生活充满哲人的色彩。1853年,梭罗在日记中说:“ …… 有两种单纯——一种与愚笨近似,另一种则与智慧同类。”梭罗的单纯当然是后一种。“一个人若能穿得这样简单,以至在黑暗中能摸到自己,而且他在各方面都能生活得周密,有备无恐。那末,即使敌人占领了城市,他也能像古代哲学家一样,空手徒步出城,不用担心什么心思。”
  在瓦尔登湖,他与大自然同起同睡,像一位高古的哲人漫步在森林的小径上。大地是如此的神奇,到处都有鲜花和嫩草,散发着芳香;虫吟蝉鸣,是大自然中天然的歌手;而哲人高贵的思索则是人类历史上最美的竖琴。梭罗清晰地记得,一切的生活都因为自然的影响而变得洒脱和超凡脱俗,他的心就如大海般宽广,他的神思则像冰山上的雪莲那样无暇。“当我享受着四季的友爱时,我相信,任什么也不能使生活成为我沉重的负担。今天佳雨洒在我的豆子上,使我在屋里待了整天,这雨既不使我沮丧,也不使我忧郁,对于我可是好得很呢。虽然它使我不能锄地,但比我锄地更有价值。如果雨下得太久,使地里的种子,低地的土豆烂掉,它对高地的草还是有好处的,既然它对高地的草很好,它对我也是很好的了。”(《瓦尔登湖》)哲人毕竟是哲人。有着如此豁达的心态,他的思想会像大地一样深邃。
  1837年夏天,梭罗从哈佛大学毕业,回到了故乡康科德。也就在那年,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日记写作。10月22日,梭罗这样思索着他的人生道路:“为了独处,我发现有必要逃避现有的一切——我逃避自己。我怎么能在罗马皇帝装满镜子的居室里独处呢?我要找一个阁楼。一定不要去打搅那里的蜘蛛,根本不用打扫地板,也不用归置里面的破烂东西。”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难道他天生就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年轻人变得那样厌世呢?
  梭罗生活的时代正好是一个充满竞争的工业时代。科术的进步,使许多工厂主获得现实的利益。西方社会的人们开始走出农场的小屋,迈向城市的高楼。铲车开进了田野,绿油油的田地上筑起坚硬的厂房。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都因为技术的扩张而变得丑陋不堪。技术的弊端在于使人类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人类的精神状况也日益恶化。整个地球上,生存着一群有病的生物。那些来自大地上的美丽竖琴,正被“隆隆”的机器声所取代,庞大的工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柔软的大地蔓延,同时像一把利刀刺入了人类的心脏。画家毕加索的《呼喊》正是人类在做最后的逃亡,但这逃亡的呼声却是迷糊不清的。
  神志清醒的梭罗早已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正常,他根本相信技术的发展能给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进步,相反他感到了技术的可怕性:“我不相信我们的工厂制度是使人们得到衣服穿的最好的办法,技工们的情形是一天一天地更像英国工厂里的样子了,这是不足为奇的,因为据我听到或观察到的,原来那主要的目标,并不是为了使人类可以穿得更好更老实,而无疑是的,只是为了公司赚钱。” (《瓦尔登湖》)在他看来,技术并没有给人们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实惠,技术进步所带来的物质上的繁荣,并没有使人类的心灵有一个长足的发展,而使人类的精神愈加空虚和病态。表面上的繁荣,诱使人类的欲望不断膨胀蔓延。欲望的膨胀使人类脱离大地,悬浮在半空,成为十足的怪物。家园被毁了,我们所能接触到的是人性的恶,冷冰冰的情感让整个世界顿时成为一座冰山。没有了美丽而神秘的大自然,人类的生存将如何可能?在梭罗离开瓦尔登湖之后,人们开始对湖周边的森林大砍大伐,梭罗痛心地写道:“可是,自从我离开这湖岸之后,砍伐木材的人竟大砍大伐起来了。……森林已被砍伐,怎能希望鸣禽歌唱?”(《瓦尔登湖》)梭罗的焦虑并非没有理由,他完全有理由焦虑的。这种焦虑并非只是对个体生命的关心,更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生存问题的焦虑。
  卡夫卡曾在他的随笔中说:“人类有两大主罪,所有其他罪恶均和其有关,那就是:缺乏耐心和漫不经心。由于缺乏耐心,他们被逐出天堂;由于漫不经心,他们无法回去。也许只有一个主罪:缺乏耐心。由于缺乏耐心,他们被驱逐;由于缺乏耐心,他们回不去。”一切的道路都似乎与人类无缘,这也正好证明了造成人类无家可归的主谋正是人类自己。“缺乏耐心”与“漫不经心”是人类自大自傲,缺乏必要的谦卑之情感的结果。在我们看来,人类由于没有必要的谦卑和虔诚,前途是难以明了的。
  梭罗所走的道路,是在寻求人类的耐心。耐心是伴随着谦卑与虔诚而出现的,它的诞生需要一个宁静而神秘的环境,诱使人类产生敬畏之感;而在梭罗看来,大自然恰恰是它最好的诞生地。梭罗曾在爱墨森家住过些日子,并成了他的助手。大自然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有着数不清的美丽和神秘。在西方,哲人们知道有两种方式可以接近上帝:一种是研究《圣经》,一种是研究自然。许多科学家通过研究自然而直抵上帝的故里,譬如伽利略、牛顿、莱布尼茨……这些伟大的科学家又是杰出的哲学家,至死都在寻找上帝的踪迹。
  梭罗清晰地认识到:“自然,在永恒中是有着真理和崇高的。”自然是清新而简单的,任何人在自然面前都是渺小和卑微的。在自然面前,一切贪婪和凶狠都是多余的。人唯有怀着虔诚和谦卑的心理,才可以真正读懂自然,才可以找回日益沉沦的“耐心”,返回人类自身的家园。
  这是一条幽深的小径,一路上铺满鲜花和黄叶。在这条小径上,人类将重新唤醒谦卑和爱。爱墨森说:“人的敬畏与人的爱,将是一层保卫的墙壁,一只喜悦的花圈,围绕着一切。一个‘人的国家’将初次存在,因为每一个人都相信他自己是被神赋以灵感的,而那神灵也将灵感赋予一切的。”神性的恢复,也就使得人类能够将自身扎根于大地,谦卑地对待大地上的每一种生物,怀着敬畏之情对待每一个个体生命。
  翻译家徐迟先生称“《瓦尔登湖》是本静静的书,极静极静的书,并不是热热闹闹的书”。它会让我们找回丢失的耐心,返回精神的家园。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有必要让自己的心灵多一份平静,有必要使自己的精神有个皈依。在《瓦尔登湖》里,我们看到了大自然的魅力。梭罗说:“阳光如此温暖,坏人也会回头。由于我们自己恢复了纯洁,我们也发现了邻人的纯洁。” (《瓦尔登湖》)这是大自然的功劳,同时是《瓦尔登湖》给予我们最好的启示。
  “瓦尔登湖”正如它的名字那样美丽,它将是人类精神家园的隐语,梭罗也将因此成为一个人类的精神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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