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任安书》读后感

作者:不详  时间:2008/10/4 0:20:34  来源:会员转发  人气:
  伟哉,司马迁
  ——读《报任安书》有感
  流连于唐朝的风华,流连于宋朝的儒雅,流连于元代的四海归一和明清的肃穆庄严。我可以对任何一个时代流连,但我知道,在我的心中,那所敬的,所爱的,永远只是那独一的汉朝。虽然那里有勾心斗角,有尔虞我诈,有诽谤污蔑......但这仍不能阻挡我对汉朝的爱,因为只有在那里,才有那唯一的太史公,才有那让世人惊叹的司马迁。
  司马迁在千古绝唱《报任安书》中,将他强烈真挚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将封闭压抑的情怀一吐为快,字字血泪,处处真情,理灼古今,动人心魄。从《报任安书》中可以看出,司马迁是一位隐忍苟活、坚韧不跋、矢志不渝的大丈夫、真英雄,他有着崇高的人生信念和为《史记》献身的精神。
  司马迁被诬定罪,因“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而身受腐刑。“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他抑郁,他痛苦。这种最卑劣的刑罚使“才怀随和,行若由夷”的司马迁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与摧残。这种情况下,选择“死节”是一种解脱,活着要承受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但太史公却选择了隐忍苟活。他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为了完成先父的遗愿,为了《史记》,为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他宁愿忍受所有的嘲笑、侮辱与自己的责骂。这是何等的伟大啊!
  忍受着“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的痛苦,司马迁坚韧不跋,矢志不渝。他以古代圣贤发愤为作的事例激励自己:“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这些古代圣贤历经磨难,最后成功的典例让他看到了那盏指明灯的光辉。于是他夜以继日地撰写〈史记〉。他正日没命地挥刀竹简,拼命地刻写,只怕对不起父亲,只怕对不起那些过往的英雄,只怕没有人把他们的事迹写下来留传后世!司马迁拿刀的手指结了茧,茧破了流血,再结茧,再破;不知破了多少次,那简册以弄得血迹斑斑。这是何等的艰辛啊!
  苏轼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是的,司马迁便是一位坚韧不拔、矢志不渝的伟人。终于,他完成了《史记》,这部无韵之《离骚》的历史经典著作。他成就了非凡的功绩。生前无法回到纯白,身后却是鲜艳夺目,熠熠生辉。他生前所有的耻辱,现今如浮世一梦,惟独见他的绚丽,他的繁华,他的绝世的人格魅力。
  伟哉,司马迁!
  《报任安书》读后感
  大红的地毯、蜡烛、门楣、纱帐……纯黑的印龙、栏纹、浓墨、青丝……厚重的高墙、精巧的飞檐、素面的宫娥、坠髻的妃嫔……矮桌、木桌、垂帘、竹简……一切这一切,和数不清的曾经,一同绘制了一卷道不完、看不尽的盛世大汉图。
  推开历史尘封的石门,会被清朝的繁复华丽所吸引,会为兴荣的明代商市所也欣慰,会不觉赞叹广阔强悍的元朝,会被宋代忠心之士所折服,会在路过盛唐时,想停滞不离,回在在听见隋代之音时而惋惜潸然,感慨孟德的所谓奸雄,佩服孔明的旷世之谋……我,可以为每一个时代流连,但我所敬的,所爱的,永远只是那独一的汉朝。
  恍若血液中留传下的,对着那些不够华丽的汉饰,总会怦然心动。独爱那简洁的腾龙图,唯慕那简单到要死的槛栏,沉醉在大红与纯黑的美中,舍之其谁?再也找不到如刘彻般令人如此动容的男子,也寻不见武帝般叱咤风云迷人的帝王。在千年之远,我为那个名叫彻的人更动心于那个年代,那一段段情,一幕幕史。 
  曾为了彻的过失而痛心,因为另一个名为迁的男子蒙受腐刑,看到“主上所戏弄”“最下腐刑极矣”……为迁珍爱生命的所谓“苟活”而舒了一口气。即便无法回到纯白,也要成就更鲜亮的色彩。我永远也不知道迁会如何想他的主上,在每个午夜袭来,是否会以为自己已变为灰烬,而在每一个黎明又会再次醒来,看到在上的那个伤害过自己的人,会不会明白,原来所敬的、所恨的,可能都不是眼前这个人……
  “虽累百世,垢弥甚耳”,这样吗?迁,不会的,当你再次醒来,阳光下的一切,那样透彻清明的眼眸和给你的拥抱,会让你知晓,所有不堪的过往,不过……浮生一梦。
  盛世、糜情,刘彻、司马迁……
  汉,吾爱,于千年之远坠入尘埃之下,终不得还。
  生与死的顿悟
  ——读《报任安书》与《离骚》有感
  从迷醉中回过神来,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我轻轻合起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与屈原的《离骚》,心中泛起层层漪涟,久久不能平静.
  从开始品读到结束,我一直在想一个飘渺的问题——生与死.
  曾听过一句话:生命的价值不在于轰轰烈烈与永垂不朽,而在于追求自我与超脱生死.说得好!司马迁不正是这样吗他在从容赴死与苟且偷生中毅然选择后者.为什么只为了那未完成的《史记》,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夙愿.从受刑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超脱了生死.他在《报任安书》中写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而这一句话正是对司马迁人生价值观最好的诠释.
  此时此刻,《史记》不仅是他的使命,同时也是他的精神支柱,支撑着他面对世俗的鄙夷与不解而不倒下.在写《史记》的同时,他也走上了理解生命,追求生命的征程.
  同样面对生与死的问题,屈原却选择了死.在国难当前,人民受苦之际,他带着无尽的悲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萧伯纳曾说过:"生使人站在同一地平线上,死却使人崭露锋芒."屈原爱国,国家于他而言,就是他的全部生命.为了国家,他可以忽略一切,包括生命.他深知自己独木难支,但他却不想大厦倾倒,所以他选择用文章来唤醒愚昧的统治者,来结束"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可悲局面.但事与愿违,于是他选择了死,用生命来敲醒人们心中的沉睡的钟.
  我知道屈原在选择死的时候,已经读懂了生命.他的死,映衬了愚昧的人的生,他用生命来完成自己的职责.生命之花在那一瞬间开放,人的价值在那一瞬间升华.
  司马迁的生与屈原的死都显示出生命的价值.前者用伟大的情操融入《史记》中,永垂不朽;后者从容赴死,用生命铸造了华夏民族铮铮铁骨,使《离骚》成为千古绝唱.
  他们同样看破生与死.他们同样不被世俗所了解,一个"难为俗人言",一个"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他们同样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一个"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一个"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
  他们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却殊途同归,超脱了生与死,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司马迁开创了纪传体通史的先河;屈原奠定了前无古人的浪漫主义基础.
  生与死,是那样接近,那样微妙,那样飘渺.生又何欢,死又何苦人生在世,就应该洒脱不羁,逍遥自在,又何必被生死束缚呢
  有时候,生与死并不难懂,在这一瞬间,我顿悟了生命.
  读《报任安书》有感
  “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与后世也。”
  翻开《史记》,看着洋洋万千字的传世名篇,心中涌出了一阵崇拜与感叹。精简、凝练的的篇章,前不见古人的创新传体,更使它被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然而,面对着《报任安书》中,这短短二、三十字,内心多了的,却是一瞬间的抽搐,来自文字带给我的无限伤感、同情与佩服。
  曾经听人说过:“存在就是合理”,人的存在当然也无可厚非,但有时候,人不免要思考他存在的理由何在。例如:当他的尊严已无处可寻。司马迁,本是一个壮志满酬,立志“推贤进士”之人,可在他因“口语”遭遇,被处之以宫刑以后,一切都改变恶劣,被乡党所笑,为世人所耻。身理上的痛苦犹可咬牙强过,但心理上的压力让他不堪重负,濒临在生于死的边缘,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他熬过去了。因为,他为自己找到了生存的尊严,即来自于无数前人的例子,卧薪尝胆,然后一血前耻。
  其实,所谓尊严,对任何人都可以有不一样的诠释,只在于不同人主观的意识,价值观的差异。有的人,不愿为半斗米折腰,对于他,尊严在于面对权贵是,挺直的腰杆;有的人,愿尝胯下之辱,对于他的远大志向,尊严不在这一次的低头,为实现个人抱负、个人理想,大丈夫,能屈能伸;有的人,愿为前人的过错,向受难人民下跪,因为,对于他,为了他人的痛苦,为了国家的发展,跪下,便是他尊严之所在。
  司马迁,之所以“隐忍苟活”,因为对于他,“成一家之言,偿前辱之债”,才是活下去的理由。在他自己的心中,他并没有苟且偷生,反而是顶着不可侵犯的尊严活着。所谓“勇者不必死节”,他自己找到了存在的合理性。
  尊严,不是为苟且偷生而趋炎附势;不是面对挫折而放弃理想、抱负。
  卧薪尝胆,成大业,能屈能伸,大丈夫。
  司马迁,我想对你说……
  司马迁,我渴望有一天会见到你,我渴望与你有一次跨越千年的长谈。在那时,我们会谈到你为李陵的仗义直言,为《史记》的忍辱负重,为人间大义的挺身而出……
  司马迁,我终于梦到你了。你满脸写着正义,却铺满了风霜。“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你冷冷清清,你凄凄惨惨,然而你还在寻寻觅觅。你告诉我,你在寻找一种气息,一种历经万古也不会失去芳香的气息。我明白,那是伟大。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之后千秋万代的人都可以告诉你,你寻找成功了。
  伟大,从外面看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里面看,则是一种无比智慧的稳健。你曾为李陵说了一句话而遭到极刑,痛不欲生。你在《报任安书》中列举了各项刑罚,八个“其次”已令人毛骨悚然,一个“最下”更是说得人魂飞魄散。然而就是这个“最下”,你遭受的正是这个“最下”!我以为,你会玉与石俱焚,血与火共熔;我以为,你最后留下的文字会是“名与节同在”“士可杀不可辱”。可是你的伟大却是超越了世间的荣与辱,情与志,义与愤,生与死。你甚至冷静而坦荡地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是的,你就是那泰山顶上的一匹凌云驰骋的骏马,拨开乌云,任历史的阳光穿透自己的心灵,然后唤来一道闪电,以感天动地的巨响与你一起嘶喊出了《史记》!这是怎样的一颗对先人负责,对国家负责,对人生负责,对历史负责的灼灼之心啊!于是《史记》成就了一种伟大,你成就了一种伟大。
  伟大,见胜于空间,是气势;见胜于时间,是韵味。“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你颇显疲惫的心灵仍在高及仙境的地域流连,它牵系着万古众今。你不忍使《史记》夭折,不忍让历史凝滞。你可知道,你用你唯一的不忍打赢了这场人生之赌。你可知道,你这唯一不忍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值得,来得壮烈。你与《史记》的情缘,终于使你找到了通往人生至境的秘笈。你与历史的牵手,自然而然地泌出了霜笼月罩的气韵。
  司马迁,我再次梦到了你。你正在天堂里纵观我们中华大地的沧海桑田。你还在想些什么呢?还在为受极刑而“肠一日而九迥”吗?你应该看到有多少人受到你那铮铮如铜鼓般的话语的鼓舞,在挫折中磨砺,在逆境中奋起!你应该听见世人给予《史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嘘唏赞叹!你应该感觉到,我们中华大地,万万千历史里的万万千中华子孙和你心灵的沟通!
  司马迁,此生我必将继续与你在梦中的缘份,感受你芬芳的气息,亲历你不朽的英魂,吸取你无尽的人格力量……
  悲剧英雄的内心独白——读司马迁《报任安书》
  (一)什么是人生的悲剧?“悲剧是人底伟大的痛苦或伟大人物的死亡”,“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
  西毁灭给人看”。⑴“百世奇人悬日月,千秋孤愤诉晨昏。”⑵读司马迁《报任安书》,激荡心灵而挥之难去的,首先是这种“伟大的痛苦”、悲情的人生。
  人生旅途有种种屈辱和不幸。司马迁那个时代,“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垂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然而,这种种耻辱比起宫刑,算得了什么!“最下腐刑,极矣!”⑶一个“最”字,一个“极”字,将人生的悲剧命运推向了极致!
  “恨为弄臣,寄心楮墨,感身世之戮辱,传畸人于千秋。”⑷受宫刑六年之后,司马迁“泪洒书函”回复故友任安之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煌煌巨著《史记》已在磨难中草成。他以“大质亏缺”“身残处秽”为代价,成就了“功追尼父”的千秋伟业,在民族文化史上构筑了一尊悲剧英雄高高耸立的雕像,令后人高山仰止。而我们从《报任安书》中读到的,则是这位悲剧英雄饱含血泪的内心独白,其间浸透着崇高绚丽的悲剧精神。
  (二)奇耻大辱——司马迁清晰记起天汉四年(前97)密不透风的蚕室中刻骨铭心的一幕。那是在
  修撰国史的中途。罪囚司马迁接受了这一生命的重新选择,也开始了人生的一大转捩。
  “诟莫大于宫刑。”“中材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丧气”,何况司马迁这样的慷慨之士!卫国的雍渠、秦国的景监、本朝的赵谈……君子不耻。这些故事,司马迁是太熟稔了——这更是作为史家的司马迁的不幸。
  传统理念是:“士可杀不可侮。”不甘受辱视死如归是一种可歌可泣的壮举。司马迁绝非畏死之人,对他而言,活着,实在比死沉重万分!司马迁对自己生命的存在和归宿有着与传统理念未必完全相同的价值判断:“人固有一死,或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用之所趣异也。”功成名就,壮怀激烈从容赴死,固然是“重于泰山”,事业未竟,陷入绝境无谓丧生,则“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司马迁之所以“减死一等”自请宫刑,甘心受辱隐忍不死,是为着“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
  这是司马迁的生死观:人生事业,超越死生。这一选择,无疑是比死更加艰难的“伟大的痛苦”。这种超越精神的伟大之处在于,绝境中怀有希望,黑暗中憧憬光明,毁灭和失败中迸发出奋斗的勇气和毅力,屈辱和痛楚中保持进取的自信和尊严。不甘受辱而终于蒙诟,常思自裁而终不引决,为的是“退而论书策”“曼辞以自饰”。这种超越死生超越时空的理念,是人的灵魂的净化、人的思想的升华、人的价值的实现。
  鲁迅早就说过,《史记》“背《春秋》之义”⑸。这种超越死生的悲剧精神,是对传统理念的一种反拨。读《报任安书》,不难明白司马迁对悲剧人物生死名节的评判:“向令任子胥从奢而死,何异于蝼蚁?”“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⑹也不难理解司马迁对悲剧人物死生去就的质疑:“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⑺可以说,司马迁对生死荣辱的看法,极大地丰富了民族悲剧精神的哲学内涵。
  壮哉,悲剧英雄超越死生的理念!读《报任安书》,谁能不为司马迁作出的这一意义非同寻常的生死抉择而倍感欣慰!
  (三)“名山”事业——司马迁清晰记起元封六年(前110)洛阳诀别的一幕,司马迁的事业发轫于此。想不到的是,这一事业竟要以“隐忍苟合,幽于粪土之中”的悲剧人生相许。
  出使巴蜀匆匆返归的郎中司马迁满面烟尘,拜倒在太史司马谈榻下。弥留之际的父亲执手洒泪留下遗言:“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⑻这是千钧重托,也是时代的召唤。司马迁俯首涕泣立下誓言:“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⑼三年后,司马迁承袭父职。五年后,司马迁始修国史。一场飞来横祸,差点断送了旷代奇才,夭折了宏伟工程。也许想起了“苦心焦思,终灭强吴”⑽的勾践,也许想起了“受辱不羞,欲有所用”⑾的季布,“刑余之人”重新操起了那支如椽巨笔。面对比死更难堪的耻辱,为了实现父亲的理想,完成时代的使命,体现人生的价值,司马迁的回答只有8个字:忍辱负重,发愤著书!可以说,惨痛的际遇和险恶的处境,反而激起了司马迁负重前行的毅力,
  才产生出震撼历史的鸿篇巨制!
  司马迁与笔下那些叱咤风云的悲剧人物心心相印。乞食吴市的伍员、蜷曲茅厕的范雎、服刑骊山的黥布、受辱淮阴的韩信……此时,毕生心血“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司马迁复书任安,那些垂范后世的悲剧人物又一个个向司马迁走来。厄于陈蔡的孔子,双目失明的左氏,断去双足的孙膑,流放沅湘的屈原,死于非命的韩非……“弃小义,雪大耻”⑿,忍辱负重自奋立名,真正实现人的价值,司马迁无愧于父亲的嘱托和时代的召唤。《史记》这座丰碑,建立在司马迁忍辱负重的身躯之上。
  壮哉,悲剧英雄忍辱负重的毅力!读《报任安书》,谁能不对司马迁直面逆境的坚韧不拔由衷钦佩!
  (四)面折廷争——司马迁又清晰记起天汉二年(前99)长安宫廷负屈衔冤的一幕。郁结心头多年的愤懑,流淌笔下,如滚滚波涛涌动而来。
  李陵兵败。太史令司马迁见汉武帝“惨怆怛悼”,怀着“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的良好愿望,为李陵辩护。龙颜震怒。汉武帝竟以“沮贰师”——诋毁那个寸功未建的天子宠臣贰师将军李广利——为由,诏令下狱。司马迁与李陵本“趋舍异路”并无私交,只是出于公心,方挺身而出。呜呼!怀抱忠诚谏言无忌,换得的却是“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垂,幽于圜墙之中”的严厉处罚!
  “款款之愚”“拳拳之忠”而“明主不晓”:这是对制造冤狱的“明主”的愤怒抨击!“公卿王
  侯”闻李陵连战克捷,“皆奉觞上寿”,悉李陵战败陷没,则“媒蘖其短”:这是对落井下石的朝臣的愤怒揭露!司马迁“深幽囹圄”“交游莫相救,左右亲近莫为一言”:这是对炎凉世态浇薄人情的愤怒控诉!
  一个“愤”字,司马迁久蓄于心,如今,再无顾忌,泼墨写出。一生“与汉武帝相终始”⒀的司马迁,在与帝王的关系中演绎着他的悲剧人生。作为一个不虚美不隐恶的良史,司马迁充分肯定过汉武帝的文治武功。班固“微文讥刺,贬损当世”⒁的评判是失之公允的。汉武帝之过——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执迷方术笃信鬼神、制造冤狱刻薄寡恩,司马迁的评价是实事求是的。汉武帝之遇司马迁,其实不过是“以倡优蓄之”。史家的良心和责任终究触动了逆鳞:“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去之。于今此两纪有录无书。”⒂“削而去之”的文字埋入了历史的烟尘,而今,司马迁奋笔疾书,冲决“为尊者讳”的藩篱,拂去“明主”头上的光环,又一次将汉武帝刻薄寡恩制造冤狱的形象公诸于世,发出了惊世骇俗不平则鸣的愤怒呐喊!
  这是当年抗争的延续。汉武帝是否继续滥施专制的淫威,司马迁是否因《报任安书》“有怨言,下狱死”⒃,历史的记载相当含糊。然作书次年,即征和三年(前90),司马迁的行踪从历史上消失,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的确是一桩难以破译的历史疑案,这桩疑案自然又加浓了司马迁人生的悲剧色彩。
  壮哉,悲剧英雄愤激抗争的勇气!读《报任安书》,谁能不为司马迁面对专制暴虐的英勇无畏击节赞叹!
  (五)泪洒书函。现在——征和二年(前91)仲冬的一天,中书令司马迁正把他一生的血泪化作浓浓墨迹书写在青青竹简之上。原本为回绝任安“推贤进士”请托的一封信,不意竟一气呵成三千余言。完全是借题发挥。郁结多年的情感——哀、怨、怒、愤,司马迁诉诸笔端倾泻无遗。“其文疏荡,颇有奇气”⒄,的确,《报任安书》中回荡着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奇气。这股奇气,源于蓄积已久的内心感受,弥散于字里行间,其幽怨、其郁悒、其激愤、其慷慨,种种情感,如天风海雨,向读者袭来。
  “感人之文,莫先乎情。”⒅“动而见尤,欲益反损”,“谁为为之?孰令听之?”——何其幽
  怨!“亏形为扫除之隶”,“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哉!”——何其郁悒!“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以刀踞之余荐天下之豪杰!”——何其激愤!“偿前辱之责,虽被万戮,岂有悔哉!”——又何其慷慨!蘸血带泪的郁悒慷慨之情,滋生于黑暗现实,郁积于肺腑胸腹,一经触动,泻如江河,读之令人荡气回肠,泪湿衣襟!
  冥冥中驱动司马迁那支健笔的,是悲剧英雄屈原。屈原“正道直行”,却“忠而见疑,信而被谤”,屈原“怀瑾握瑜”,却放逐沅湘“行吟泽畔”:一篇《屈原贾生列传》,就是沟通他们精神世界的桥梁!“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⒆《报任安书》又何尝不是“自怨”的产物,“罹忧”的产物!前人评此书:“其感慨啸歌,大有燕赵烈士之风;忧愁幽思,则又直与《离骚》对垒。文情至此极矣!”⒇评得何其准啊!
  壮哉,悲剧英雄郁悒慷慨的情感!读《报任安书》,谁不掬同情之泪!谁不生激昂之情!
  (六)这是《报任安书》中惟一的一段描写。描写的是李陵及其将士喋血沙场的最后一战:“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饮泣,更张空,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司马迁为什么要以浓墨重笔极力描写陷入绝境的汉军将士的殊死拼斗?为着展示悲剧人物的崇高美。
  其实,一部《史记》,悲剧英雄何止百数。伯夷绝食首阳的潇洒,荆轲诀别易水的悲壮,伍员头悬吴门的凄烈,屈原纵身江流的瑰丽,项羽自刎乌江的从容,李广转斗大漠的雄迈……司马迁将自己全部的爱、怜、愤、怨、恨,以至满腔的血全部的泪融注笔端,谱写出一曲曲英雄悲歌。
  《报任安书》昭示人们,这些悲剧英雄,是司马迁生命情结和客观历史交融渗透的结晶。一方面,在这些悲剧人物身上,司马迁倾注了自己的满腔血泪生命情感,另一方面,司马迁又从他们身上汲取了英雄气质悲剧精神。
  而且,司马迁留给读者的,是“通过‘悲’反衬出美,通过‘苦难’显示出崇高,通过‘毁灭’
  展示出希望。从而歌颂光明,鞭笞黑暗,扫除污秽,预见将来”。(21)
  因此,《报任安书》体现的悲剧精神——超越死生的理念,忍辱负重的毅力,愤激抗争的勇气,郁悒慷慨的情感,是民族精神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证明自己的人格尊严,净化自己的心灵世界,体现自己的生命价值,化逆境为动力,引磨难向奋斗,转悲创至崇高,这,就是我们从悲剧英雄司马迁的内心独白中读出的人生意义。
  屈原的死与司马迁的生
  读司马迁的《史记》,感触最深的是《屈原贾生列传》。每读此章,都会遗情想像其中有关联的两位伟大人物———屈原和司马迁。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必然面对生死,但漫漫历史长河,屈原的死和司马迁的生,如此强烈的碰撞与交会,依然称得震撼心灵,激荡千古!
  屈原生活在金戈铁马的战国末期,天下大势为“横则秦帝,纵则楚王”。凭“博闻强志”、“娴于辞令”的杰出才能,屈原20多岁就做了楚怀王的左徒。左徒只比令尹低一级,相当于副总理兼外长,“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应该说,能在这样大的舞台上一显身手,也算是少年得志了。可惜,屈原毕竟只是个“业务型人才”,感情过于激烈袒露、品格又出奇的正直,既不善和“一把手”搞好关系,也不喜与同僚拉拉扯扯,这样,在他人谗言之下,逐渐为楚王疏远。公元前305年,秦楚黄棘之盟,楚国彻底投入秦的怀抱。屈原反对,结果被楚王逐出郢都。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挥兵南下,攻破郢都。这一切让屈原绝望和悲愤:时代悲剧与个人性格因素交织,结局也就注定了。最终,他来到汨罗江边,抱石自沉。这一天,正是农历五月初五。
  有许多人为屈原的死叫屈。的确,以屈原的卓越才能和赫赫名气,跑到其他诸侯小国,当个部级干部应该问题不大。不愿从政,凭他吟诗作赋的高超和写材料的拿手戏,去哪个王公贵族府里当个师爷绝对绰绰有余。就算傍个“大款”,以他在政府里长期任职形成的丰富人脉,不说赚个盆满钵满,至少日子也可以过得很滋润。连司马迁都感叹:“怪屈原以彼之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
  但屈原就是屈原,屈原不得不死。
  这如同谭嗣同,一旦认定“中国变法当从流血始”,便义无返顾“我以我血荐轩辕”。又如同文天祥,身在敌营也必“不指南方誓不休”,最后“留取丹心照汗青”。虽然谭嗣同可以选择逃亡,文天祥也可选择高官厚禄,但他们就是不得不死。这是一个人和一个民族的气节!在许多时候,气节比生命更重要。屈原在长期的流放跋涉中,饱经精神和生活上的摧残与痛苦,眼看国家破亡,忧心如焚,以他政治上的理想主义和人格上决不同流合污的态度,注定了他必然选择殉国殉道。自沉前,一位渔父劝导他:“世人都混浊,怎么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都醉,怎么不食其酒滓而喝其薄酒?何苦要坚持德操而让自己如此呢?”屈原的回答振聋发聩:“我听说,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自己干净的身躯,怎能让外物弄脏?我宁肯跳进江水,葬身鱼腹,也决不让自己的洁白蒙上世俗的灰尘!”
  屈原用“死”为中华民族树立起精神的丰碑。作为千古一人,其巍巍人格,感召了无数中华儿女,尤其当民族处于危难时,这种感召尤为卓著。死,使屈原的生命得以无限延续。
  司马迁生之悲壮,就如同屈原的死。
  一部《史记》影响了并将继续影响中华民族的文化和社会生活,司马迁实在是一位大英雄。
  司马迁受的宫刑也叫下蚕室。去死和接受宫刑更容易的是什么?是死。司马迁并不怕死,但是他不能够选择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他自己的话。可以想像,一定有一个声音从历史的深处响起:不能让《史记》半途而废!司马迁不得不生!他想到了周文王、孔子、孙膑这些先贤,这些在逆境中坚韧不拔成就不世伟业的先贤;他更想到了自己的责任,把《史记》写完,这可是继承祖业实现父亲遗愿的大事,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将何以面对九泉下的先人?而作为一名史官,没有留下“藏之名山,传之后人”的文字,又如何向历史交代?于是他自请宫刑以免死。被废了“武功”,决不止于生理的痛楚,也决不在于老婆会和他划清界限或者以此为由找他闹离婚,古代这种被阉割的人,被人所鄙视,为人所不耻,是“无行之人”。任何人受此奇耻大辱,断乎再无颜面立于世间。按常理,司马迁死一百次都可以理解,但他没有。司马迁也是平常人,出狱后和屈原沉江前一般,须发脱落、形容枯槁、精神恍惚。《报任安书》里说是“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且“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由此可想见他身心的痛楚。但是,一提到《史记》,一写《史记》,他就清醒了:一个伟大的理想支持着他,那就是为《史记》活着,为《史记》而奋斗!最终,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司马迁以一部《史记》成就伟业,书写了人生最华美的篇章。
  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生”!
  在此,不妨提提与屈原同传的贾谊。少年得志而又怀才不遇的贾谊却完全不该死的,即便受贬谪,为何不能像苏东坡、柳宗元他们那样襟怀豁达,或造福一方百姓,或创作传世名篇,奈何如此不珍爱生命,年仅三十三岁便“哭逝”于长沙!这真有点像现在那些一旦失恋或者考试没考好便跳楼轻生的学生伢崽,徒让人感慨唏嘘。难怪苏东坡这样评价:“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屈原的死和司马迁的生殊途同归,他们共同竖起最伟岸的标杆,耀亮中华民族的精神星空。其死其生,典范的意义无从超越。

文章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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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亚法 于08-10 21:14发表评论: 第1楼
  • 好文章,好在怨而不怒,可惜长了一点,如能浓缩则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