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含泪,句句动情的“千年绝调”

作者:安徽省繁昌县一中 程婷婷(241200)  时间:2016/3/17 15:04:23  来源:会员转发  人气:
  《古文观止》对韩愈的《祭十二郎文》作了如下评价:“情之至者,自然流为至文。读此等文,须想其一面哭一面写,字字是血,字字是泪。未尝有意为文,而文无不工。”此文的字里行间尽述了作者对侄儿的无限怀念、无尽痛惜之情,宣泄了积压于胸的深切悲痛,让压抑已久的心灵得以暂时的缓解。文中所表达的死别带来的骨肉之痛与愧悔之情,令多少读者潸然泪下,因而被赞誉为“祭文中的千年绝调”。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一切最动人的文字都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这篇祭文,自始至终贯注一个“情”字。“言有穷而情不可终”,作者在文中的这句话,表明他是因情而写,所写皆情。那么这真情的背后又有多少难以言表的情感呢?
  (一)悲家族衰落
  韩愈在祭文的开端就以深沉的语调诉说了自己不幸的童年。韩愈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这已是人生中的一大不幸。叔侄二人全靠大哥大嫂抚养成人,不幸的是大哥后又客死南方。且三个哥哥都不幸早亡。“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韩氏两世,唯此而已。’”一抚一指短短两句就将嫂嫂当时的痛心与期盼活画出来了。懵懂之时,不省所怙,兄嫂是依,只觉嫂有此悟,却不知其旨。而今之日,“门衰祚薄”,宦海沉浮,倍感岁月无情,人生多变,嫂心之戚。是呀,韩氏三兄,不幸早逝,且“汝之子始十岁,吾之子始五岁,少而强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邪?”在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月里,男孩肩负着传宗接代,振兴家族的双重任务,可韩氏不仅男丁稀少,还英年早逝。只落个“两世一身,形单影只”,真是前途茫茫,后事难料啊。作者由不懂而懂,由不甚知而深知,既体现了叔侄相依为命之情,更体现了对侄儿溘然长逝之悲,同时深深蕴含着家族难兴的悲叹。
  (二)悔宦海旅食
  韩愈十九岁的时候,为求功名始来京城。但是他的仕途之路一直都很不顺利,二十五岁始中进士,但其后在做官时又因触犯权贵而多次遭贬因而一直漂泊在外很少与十二郎见上一面。直到唐穆宗继位,三十五岁的韩愈终于被任为国子监四门博士时他的境况才有所好转。正当韩愈认为这次叔侄终可以相聚时却没想到突然传来十二郎病亡的噩耗。想想这些年因奔波功名而和十二郎离多聚少,到头来却只能徒然留泪。叹年来,离多聚少;算而今,空余泪痕。一次次短聚,一次次长别,又怎能不“令人长号不自禁”呢?“其后四年”,“又四年”,“明年”,“是年”,时间何等明确,记忆何其清晰,一幕又一幕,一件又一件,本以为“吾与汝俱少年,虽暂相别,终当久与相处”,可谁能料到,“汝遽去而殁”。西归之图,久居之意,全成泡影。而这短暂的离别也竟成了永诀,其情之悲,其心之痛,可知矣。难怪作者痛呼“诚知如此,虽万乘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
  (三)叹人生无常
  命运是那样的无常,令人无法抗拒。十二郎骤逝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少者强者而夭殁,长者衰者而存全”,这是怎样地令人难以接受。“吾兄之盛德”却“夭其嗣矣”,“汝之纯明宜其家业者”,却“不克蒙其泽矣”,这又是多么的不公与令人惋惜。在这种专横的命运面前,“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所谓理者不可推,而寿者不可知矣”。在这里作者用“呜呼”作声泪俱下的一顿,表明十二郎不应死而竟死的可悲,可叹。接着作者又连用了“信邪”、“梦邪”、”真邪”三个反问表明了内心的震惊与难以接受。接下来,“也,乎”合用,表明作者仍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假设之中隐含着无限的悲伤与痛惜。但是,事实毕竟是事实,所以作者又连用五个语气非常肯定的“矣”,表明虽不愿意承认而又不得不承认;虽不愿意接受而又不得不接受的悲哀与无奈。这一连串的发问表明了作者由疑而信,信而再疑,疑而再问的痛不欲声的心情。面对命运人既难以知情又不可预料,更无法完全为自已做主,只能被动的接受成为其摆布的对象,即使失声痛哭也无济于事。所以最后作者只能把侄儿的离去归咎于天,归咎于神,归咎于理,把内心的无涯之憾、心底之痛推向了极致。
  (四)疚未忧其病
  韩愈深深内疚于自己对侄儿的病情始终“未始以为忧”。他原本认为侄子得的不过是一种常见之疾,所以一直没加以重视,因而也毫无思想准备。可让韩愈万万没想到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与大意,造成了自己人生中无法消除的愧疚与无法弥补的遗憾。生活中这样的悲剧还有很多。人们忘了,忘了生命的短暂,忘了时光的易逝,忘了生命有着不堪一击的脆弱,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恩情。亲人走了,有时走的那么匆忙,带着对我们深深的牵挂,留给我们无法偿还的愧疚。
  (五)愧丧葬难周
  想了解十二郎死因和死亡的日期,可惜由于“耿兰之报,不知当言月日”“乃问使者,使者妄称以应之耳”,导致作者最后也不清楚侄子准确的死亡日期。这一点也另作者深感愧疚。这段文字无论是用辞上还是感情上都显得平淡无奇可以说是全篇中写得最平的,但从这些看似平淡的叙述中亦能感受到两人情谊之深厚。并且韩愈提到“吾力能改葬,终葬汝于先人之兆,然后惟其所愿”,算是最后的一点弥补吧。最后韩愈倾诉了自己因公务缠身以致“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的悔憾与“吾实为之,其又何尤”的自责之情。一个至亲之人去世了,但没能为他送终。在死者,或许要难瞑目了;在生者,则是要抱恨终生的。在这里作者以两个“不能”而愧对“神明”,愧对父兄,也愧对夭殁的十二郎。于是由痛生悲,发出“彼苍者天,曷其有极”的呼喊,到最后“无意于人世”,只望能“数顷之田”抚养子孙以待余年。这更把自己的愧憾之情推到永无尽期的地步!
  这篇祭文将抒情、叙事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情中显事,事中融情。叙述平常之事毫不觉得单调平淡,只觉真情流露,读来催人泪下,当作者感情不断加深,到高潮时,情感的潮水则喷涌而出,令人感动。在此文中韩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深深的愧憾之情,以及以愧憾为中心的痛心、震惊、怀疑、自责、内疚与痛惜等多种强烈的感情。总之,这篇祭文字字句句,时时处处饱含着作者的情,作者的血,作者的泪,是一篇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千年绝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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