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褒禅山记》:一个思想者的思想足迹

作者:吴礼明|  时间:2005/9/11 19:48:02  来源:会员原创  人气:

  
  《游褒禅山记》逻辑严谨,析理透辟,笔力雄健,因颇能体现作者——作为一个思想者的思想,而成为研究作者思想的一篇不可多得的资料。
  开首“褒禅山,亦谓之华山”,起笔“惊兀”。如果他人来作这篇文章,肯定要说“褒禅山在含山县,其山色绝丽,峻拔幽邃,有足观者”之类的话。我们试拿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来作一比较就能明白本文写法别有一番奇妙。欧文主要在写景抒情,用语纡徐婉转而自然流畅。它虽也谈醉翁亭命名的由来,但重在文人的兴致的抒发;而本文谈山名的由来,只在“按图索骥”,探寻此山的历史,并在“褒禅山”与“花山”之比较中,表达出今人只知“褒禅山”不知“花山”而隔膜于历史的某种遗憾,此自然地间入了他的写作动向,很能启人深思。作者在游山时对即便已“漫灭”的石碑仍推敲辨析,其与众不同的探求之心,其沿波讨源的钻研精神,一个思想者的精神面貌于文已崭然凸现矣。
  行文第二自然段讲游前后二洞的事。其山“有泉侧出”,“有穴窈然”也只是点其名而不作任何描述。试看欧文,谈“泉”,则“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说“穴”,则“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本文的用笔,即使是记游部分,也是“轻描淡写”,简之再简,在作者那里,他根本就没有用笔去写褒禅山的美丽风光和怡人的感受。
  需要指出的是,行文没有写景,并不表明褒禅山无可观的秀色。《中外散文名篇鉴赏辞典》(安徽文艺出版社,1994年7月)说:“褒禅山,并非名山胜景,它不像黄山景色秀丽,奇松怪石,云海飞瀑,令人心向往之;也不像泰山磅礴雄伟,突兀峻拔,使人襟抱顿开。然而作者游览了名不见经传的褒禅山,写了这篇游记,才使得褒禅山闻名遐迩,流传千古。”此话当真耶?“景色秀丽”的黄山,大概在明清时期才渐为人所关注,当然在王安石的视线之外了。以“名不见经传”与否来衡量,只有泰山差可与说;但泰山虽自古知名,然亦有西岳华山、中岳嵩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诸山与之抗齐。“世上名山僧占多”,从“唐浮屠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可知此山亦“景色秀丽”,并不表明它没有“胜景”;从下文“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可知它虽非有外在的“磅礴雄伟,突兀峻拔”,却也有“奇伟、瑰怪、非常之观者”在。当然应当看到“褒禅山”的闻名,确与名人效应有关;但首先该弄清王安石并非为了推销此山而写此文,在他游山之前,当是慕山之名而来的,他还没有想到他以后会名垂青史吧。
  这一用笔与一般的游记记游所游历程、于山光水色中尽享天然的乐趣不同,作者自有其用意的所在。由于同伴的畏难而“怠”,使得所游之地不到“好游者”的十分之一,因而使得作者非常后悔:“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行文抓住一个“悔”字生发开去。“悔”在“随”,在“力足”“火明”的有利条件下,“悔”使作者感慨万千。从中也可见一个思想者虽有“身不由己”的“情不得已”的时候,但他的思想是“不从众”的,有作为一个真正的士人的那份“诚意”与“和而不同”的独立性。
  应当说这是一次不成功的游览,使他“不得极夫游之乐也”,但这种不成功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它使得处于方富之年、有为抱世的思想家对所发生的事情做不断深入的思索:反对半途而废所应有的具体态度和做法是什么;成就事业的诸因素是什么及其相互的关系如何;怎样规避诸如此类的问题或力能避免的其他失败等等;同时它还使得思想家有时间从容砥砺那百折不回、果断刚毅、敢于创新的思想作风。谈到磨练,不一定非得要像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而“曾益其所不能”。当然,这种思想上“探求”,对思想家来说是在另一层境界上的磨练,使其品性更加坚定,使其意志更加坚强。作者的确有“悔”,但不是如我们通常所说的“痛哭流涕”“悲痛欲绝”“悔恨交加”所形容的那样,而是诉诸理性的冷静与谨慎。作者有一种“期于古人”“追慕古风”的人生理想的追求。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深感“吾道不孤”,深感能从古人那里获益匪浅。在他辩证地看待他所思考的问题之后,他说:“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他是快乐的,他冷静而谨慎地思索了来路与去路,“此余之所得也”流露出来的是与古同道的恬静的神怡。
  本文表面上是写作者游览华山洞的见闻与感受,实际上是在抒发他的“深思”和“慎取”,他的勇于探索事物真相的宏伟抱负与进取精神,要传递给读者的是“实现远大理想,成就一番事业,除了有一定的物质条件外,更需要有坚定的志向和顽强的毅力”(教参语)这样的金玉良训。
  《宋史·王安石传》上记载着他的三句名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可法,人言不足恤”,正是他坚定的思想的具体体现,所以在后来的“熙宁变法”中,他敢于同强大的保守势力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坚持变法,力排众议,表现了他决心革新宋王朝百年来因循敷衍、墨守成规的积习的勇气,尽管后来变法失败了,但在他却是“尽志”而“不悔”的。
  应当看到,行文于事寓理,论从事出,环环相扣,思非常之理,得必然之情;并且在字里行间,有着一种鼓荡人心、催人奋进的力量在。清?爱新觉罗弘历在《唐宋文醇》卷五十八中说:“李光地云:借题写己,深情高致,穷工极妙。”当为中肯之言。

文章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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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叔同 于11-08 22:52发表评论: 第2楼
  • 评论很中肯
  • 文乡 于12-20 20:03发表评论: 第1楼
  • 有理,有据。
    行文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