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恬淡,神宁气静——从《山中与裴秀才迪书》看王维之入静

作者:四川省中江中学校 邹红军  时间:2005/11/9 7:20:23  来源:会员原创  人气:
  
  唐天宝三载(744年),王维在蓝田购买了辋川别业。从此,他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在奸相李林甫把持的朝政里寻求心神的宁静,在寄情山水间觅求心灵的慰藉。
  王维信佛,禅宗“静”的理念深深地影响了他。他期望在神宁气静的心境中张扬自我,实现个人的人生追求、艺术理想。佛的“静”,是个人心境的修炼,个人欲念的寂灭,个人俗念的绝弃。如果说“信奉”是入门的话,“入静”是极致的话,王维一生,其实也是苦苦地在门槛内外徘徊的一生。
  本文试从《山中与裴秀才迪书》解说这一观点。
  王维闲居蓝田辋川别业之时,与裴迪经常来往,两人志趣相映,赋诗唱和,共山水之娱,品自然之静。《辋川集》即是两人唱和的诗集,是他们共同生活,彼此作伴,寄放逸兴雅趣的见证。也正是此,笔者认为,王维此时之半官半隐,是处在一种矛盾的,反复自我调剂的状态中。明代胡应麟称王维“却入禅宗”,读其诗时,“身世两忘,万念俱寂”。有人说,王维之诗,“诗中有画,而画中无人”。要说有人,也不过是孤寂的主人公在长叹,如《  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坐在幽深、幽静的竹林里的王维和高居大唐的庙堂之中的王维一定有着不同的生命姿态,“幽篁”中的王维或弹琴或长啸,自由的如周围的一株绿竹,露着本真的生命色彩,没有大唐高官的角色规定和意义附着,就是一个自在的人。然而这种自在给王维带来的并不是灵魂的轻飏。“复”是一种自由,但更是一种沉重的焦灼。所以,这并不是王维能因禅入静的见证,这只是他暂却俗念的精神追求的一刻状态。含蓄了自我困惑,以诗的恬淡慰藉了自我的心灵深处的忧思和无奈,难以排遣的厌世、愤世的苦闷。在《辋川集》中,两人唱和之诗各有几十首,即是体现王维对与人共处的渴求,对人生知己、知遇之人,入世之机会等默默地期待。
  《山中与裴秀才迪书》开段记叙出游的经历。从出外至回,记述极其简略。这一段文字简约,恰是王维一个人索然无味,无可乐之的形象表现。一个孤独的出游者,一个在腊月之时的出游者,虽然气候尚宜,但终是寒气袭人,况又在山中,“寻寻觅觅”,也只落得“冷冷清清”。山僧也多为形在外的苦行僧,能在心灵上与王维共鸣的又有几人,简单的斋饭之后,王维只有寂寥而回。第二自然段详叙归途之景,笔触细腻,是白描,又笔笔精到,处处传神。可以认为,去的时候是寻求心静的过程,最后依然无果而憾。返回之际,因为暮色四起,景色迥异,能触发王维特别的情绪,对眼前之景的特别关注。这种关注,也是王维在寻求一知己不得,寻觅一畅述心声者不得之后的另一种情绪发泄的形式,他只能寄情于山水了。所以,他描摹水色沉沉的灞河,月色明朗的荒野,朦胧的城郭,依稀的林火。傍晚的自然之静,抚慰了他,心绪渐静。恰在这静中,他更加灿烂清晰地辨得农人闲逸的舂米声,后山遥遥的钟声,前方急促的吠声。“静”的觅得难得,就像我们在地做完一件事之后,成功的喜悦最能醉人。王维也醉了。在暮色浓浓,因有小动而大静的自然之中,将自己的心沉沉地融入自然。独坐,即是这种心神俱静的载体。身边僮仆无声小憩,那是体力疲乏的倦怠,岂能和王维的心神俱静相同。这是对比。对比之后,王维的心又不宁静了。如果是好友裴迪在此,那才是人生超脱俗世的惬意。自然,王维又回想起往日与裴迪携手,赋诗唱和的情景,对裴迪的无限相思之情也更浓了。
  现实生活无法求得心灵的平静,王维放开思绪。冬天日短,春日临近,春日的辋川蓝田,该是何等的青草依依,小鱼喜跃,白鸥翔空,山青水润。如有裴迪携手同游,该是何等的畅意啊!对与裴迪同在的愿望,再也不能含蓄了。裴老弟啊,愿与君同游啊!这时,王维再无法含蓄了,他在文字上热情相邀。
  王维一生,几番沉浮。人世沧桑,仕途无常,但他终没能彻底放弃官场,人生之暮,还官至尚书右丞。所以,王维求静之心,较之陶潜更强烈,也更不彻底。王维对禅的参悟,是自我调剂的神奇的催发济。据此,王维在半官半隐,仕途几番沉浮的人生中寻得“静”,创作出大量的禅意浓浓的山水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园”,这是塞外边漠一个无风无声的暮色,旷远荒凉的静寂,如果“静”的禅意里有了旷远荒凉,那还会不苦闷吗,那还彻底吗?但这,丝毫不影响王维在艺术上的成就。
  从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我们更能看出中国文人在寻求宁静上的一致性。“这天心里颇不平静”,这是朱自清开门见山,直叙胸臆。“带上门出去”,是去寻求内心的平静,荷塘月色确也给了他片刻的宁静,但蝉的杂鸣,“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朱自清在自然之中不能寻得宁静,转而在古代文人所描绘的情景中寻觅,“低头弄莲子,莲花过人头。”是何等畅意的人生啊。但朱自清立刻又意识到又近家门。“妻已睡了” 。人生无可话语者,只能独怆然而已。
  比较而言,王维简约的语言更加含蓄,以恬淡的外在,造成了很多人对此信的曲解,如果我们在诵读时被诗人所建构的和谐幽静的境界所感化,所陶醉,留在脑海里的只有风清月朗,莺鸣鸟啼的大自然,感受到的只是神宁气静的幽闲氛围,仅仅认为这只是以诗人的语言、构思写就的一篇优美的写景记游散文,一首赞美自然风光和表述友情的抒情诗,那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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